42. Mission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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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剑教团的会议室,干部们正在开例会。有个并非干部的人,准确地说是小孩子。她斜靠在大门上,操手而立的模样显得兴致缺缺,眼神显示出和外表不符的深邃阴沉。

    Misty,技术局最年轻的研究员,天赋直逼局长Agnus,又因为年仅13岁,教皇Sanctus很看重她。即便Misty表现出我行我素的风格,也被Sanctus大度容忍,因为她从不把脾气撒在研究过程中。而他想看到的结果也被一一呈现,没有误差。

    Agnus没有丁点儿惜才的伯乐之心,反而一直心怀怨恨。他本来就和身为骑士长的Credo针锋相对,现在又冒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要和他争夺教皇的器重。

    毫无疑问,Misty自被教皇亲自邀请加入技术局起,俨然成了Agnus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Misty的“出道”过程一点不突然,她在更小的时候就被打上“怪胎”、“书虫”、“冷血动物”的标签。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是图书馆管理员,她在黄昏的余晖中对图书馆做例行的下班前巡查,她听到了书页被轻轻翻动、和铅笔沙沙作响的声音。

    好奇是哪个求知欲望的人,管理员快步走过去,却看到了靠着书架坐着的6岁的Misty,她手里的素描本上正被描画。

    Misty面无表情地偏头,圆滚滚的深绿色眼睛像野性的原始森林。和这种眼睛盯久了会不由自主地害怕,因为实在不知道下一秒会从里边出现什么。

    人迹罕至的地方往往藏着危机。

    Misty就用这么一双眼睛和管理员对上视线,后者有些慌乱地别开脸。看到散落在她周围的图书被风自然地翻页。

    恶魔、恶魔、恶魔……

    全是关于恶魔的书。

    管理员打了个寒颤,再次看向Misty,惊觉她的素描本上也画了一只恶魔,一只长有蝎尾的毛蜘蛛,旁边标注了它的属性为火、身长7米、弹跳力…

    被中途打搅,她还没把这项数据补充完整。

    只有自己和这么个视线阴沉的小女孩待在死寂的图书馆,黑夜马上就降临。管理员无措而恐惧地呆立片刻,马上就跑。

    管理员不知道,Misty无动于衷,就这么在图书馆呆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保洁人员在教皇的办公室门前捡到一本画满恶魔的素描本。

    作画的笔触熟练,字迹清晰有力。对恶魔的描绘非常形象,配有必要的数据。

    其实Sanctus第一反应是以为有人想威胁他无上地位,让市民知道自己在有组织有计划地研究恶魔是禁忌。

    但随着反复翻阅,他发现里边的恶魔都是在Fortuna没有出现过、也没被召唤出来的。

    如果全是凭空捏造,那呈现在眼前的图像,Sanctus可以用心驰神往来形容。

    这本素描本到底出自谁手?

    Sanctus无比好奇。如果对方不是对恶魔感兴趣,不可能有这么细腻的笔触,他应该是知道自己计划的,但极有可能是想要加入自己麾下。徒有对恶魔的了解,没有可付诸实践的资源,无异于一个做白日梦的空想家。

    就这样,Sanctus按照素描本上的字迹,派人暗中在Fortuna寻找。

    而那个被Misty吓到落荒而逃的管理员,因为连夜做噩梦,一个星期后辞去了这份工作,去丈夫的渔具铺帮忙打点生意。她打算把那个傍晚的遭遇带入坟墓里。

    Misty也没再怎么继续光顾图书馆,除非有新书入驻。

    平时,她基本在家、父母的店还有学校,过着三点一线的枯燥生活。

    没有隔三差五的惹事闯祸、在郊外没有留下足迹、河边的渔民不认识她、港口的运货工人也叫不出她名字……

    缺乏表情、沉迷看书和涂鸦、随身携带有血渍的手术刀(极可能是从医务室偷的)、剑术白痴、音痴,对师长直呼其名,漠视翅膀受伤的麻雀、会生吃鱼肉……长得也不好看。

    这样的Misty,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任何一处值得人喜欢的地方,没有同学愿意和她多说几句话,见着她就好像见着瘟神。

    她总一个人,又一副求之不得的孤高神色。

    “怪胎”、“书虫”、“冷血动物”。

    就这样,Misty的三个主要绰号被叫出名了。

    但她还是会对邻居一家人表现得客气,在街头碰见起码会点一下头。

    Nero除外。

    她一副对他有偏见的态度,各种无视。Nero被这件事搞得郁闷,他觉得又气又委屈,自己完全没有做错任何事。

    一天他找Misty理论,却在她冷冰冰的睼视下,说话忍不住发抖。

    听他逻辑混乱的抱怨完毕,Misty却歪起嘴,很是挑衅地笑。

    “就这些吗,少白头的娘娘腔?噢,你下面也是白的吗?”

    态度恶劣得一塌糊涂。

    Nero当场就懵在原地。他习惯了被人用懂事或者眉清目秀形容,罕见的银发是最受好评的。可Misty居然…

    当天晚上,Nero抱着枕头哭得一塌糊涂。他8岁,第一次被同龄人惹哭了。

    但他没说是被Misty羞/辱的。因为是自己叫她出来理论的,不能恶人先告状的道理他已经懂了。

    Misty坐在卧室的书桌上,被Nero一阵又一阵的啜泣和咳嗽吵得心神不宁。那个白痴不知道一个人哭的时候该把门窗都关好吗?

    Misty烦躁地猛拍桌面,把写了一半的关于飞行类恶魔的简述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揉成一团,跳上桌朝对面大敞的窗户扔去。

    “哭个屁!给我睡觉!!”

    Nero又被吓懵了,立即逃到被窝里,捂住嘴巴瑟瑟发抖,生怕Misty会翻窗进来揍人。

    正在楼下闲聊的Credo一家也被这声粗口惊到。

    Nero的养母朝天花板看一眼:“那孩子还在哭啊,都一个多钟头了。”

    养父沉思一会儿:“怪了。Misty那孩子性格是乖僻了些,但从来不说脏话。”

    养母和他对视:“我也觉得,是Nero惹她生气了吧。”

    正在陪妹妹kyrie翻花绳的Credo觉得父母得出的结论有点古怪,但又觉得计较学龄儿童的矛盾很无聊。

    他很快就不管这件事,把脸转回去。

    “kriye,来,再试个新花样。”

    今夜之后,Nero再不计较Misty对自己的偏见,甚至也学着别的孩子,看见她就躲。

    替他做房间清洁的养母,找到那颗被Misty甩入房里的纸团。她起初以为是Nero闹脾气乱丢的垃圾,但又想起他还不识几个字。

    这是谁的笔迹啊,字还挺好看。这么好奇着,养母把纸团仔细摊开,却被里边的内容震惊。

    “亲、亲爱的!”她尖叫起来,抓起皱巴巴的一张纸急匆匆下楼。

    傍晚,Nero练剑回来,面对养父母的询问,他承认这是Misty扔过来的。只是他当时被怒骂吓到,忘了捡起来。

    这件事很快被晚归的Credo知道了。他已经正式加入骑士团,是新人中最有潜力、备受瞩目的一员。教皇Sanctus很器重他,有意栽培他做下一任骑士长。

    自然的,Credo知道Sanctus在找什么人。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就住自己隔壁,8岁的Misty!

    他罕见地在任务面前犹豫了。仔细对比,这页纸的笔迹和素描本上的无异。而Misty平日做作业时写出的字,笔锋明显圆润,符合她的年纪。

    她故意伪装的?

    Credo一时恍惚,模模糊糊觉得Misty并不是性格阴沉的问题儿童,而是她有充分的理由用这种方式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安抚父母和Nero,说这才不是Misty编写的,而她是抄的,自己在图书馆看过类似的文献。

    “图书馆应该完善一下制度,怎么能允许小孩子看这种书呢。”

    “我也觉得。”

    见父母叹着气,没再过问此事,Credo不禁如释重负。然而他不知道Nero一直在仰头观察他。

    Credo在说谎。Nero不知为何有这样的猜想,几乎是看到他表情稍微缓和的一瞬就得出这个结论。

    之后无论怎么劝慰自己,Nero都惊异地发现他再无法相信Credo的那番解释。

    Misty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Nero躺在床上,思绪的藤蔓在黑夜中无限延伸。他发现自己真是一点都不认识她,她的沉默寡言、冷嘲热讽还有罕见的气急败坏一下子都成了假象。

    她为什么会了解恶魔?

    她的真面目是什么?

    Nero坐起来,再也睡不着了。

    而Credo终究没立即禀告教皇,而是选择暗中观察Misty。

    可惜过了两年,他一无所获,好在早萌生新的思路——纸团虽然是Misty甩过来的,但不一定是她写的。

    得把幕后人找到。

    他继续留意Misty的举动,表现出了十足的耐性和强烈目的性。虽然也显得很好笑。

    Misty不会总是呆在Fortuna,她会去Zoewood探望她的外婆。那地方离Fortuna不算近,骑马也要小半天。Credo不可能撇下教团的事务像个变/态似的尾随其后。

    Misty一旦出远门,失去目标的那几天里,Credo总是莫名的烦躁不安。这种异常,他家人都能感觉到,纷纷觉得莫名其妙。

    该死,她搞不好和幕后人碰头去了。她是被蛊惑的一方,还是人小鬼大的谈判高手?

    明明越来越扑克脸的Credo,表情却随思考的深入变得很耐人寻味。

    他的父母慢慢发现了突破口:噢,原来儿子的反常恰好对应Misty的外出探亲。难怪平时他总有意无意朝隔壁打望。

    两个人相差十岁。虽然在Fortuna老夫少妻的婚姻不多见,但也不算另类。

    挑了一个刚好全家人、包括Misty的父母都聚齐的晚上,Credo的父亲等大家吃到兴头,气氛正好。他清清嗓子,有意观察Credo的表情,开口——

    “儿子,你已经成长为一个出色的男人,该考虑成家立业的终生大事了。”

    所有人都停下刀叉。

    Misty的妈妈不禁好奇:“Credo有中意的女孩啦?”她一度以为他要和魔剑教团长相厮守了。

    kyrie激动地摇晃Credo的手臂:“是谁啊?”

    Credo完全愣住,他什么时候有了对象?

    别装傻。母亲在桌下踢他一脚。

    Credo更搞不懂状况,两手无辜一摊,无声地问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他的父母觉得一个劲装傻的Credo难得有趣,他们正愁明明二十出头却因缺乏表情导致未老先衰像个而立之年大叔的儿子没法成家。

    “咳…”Credo的父亲忍住笑意,认真盯着儿子,“虽然Misty现在还小,但耐心等她长大成人,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我没有恋/童癖!Credo当即想咆哮,他疯了才会喜欢一个只有11岁的小丫头!

    “天呐!”Misty的母亲惊呼出声,然后一个劲摇晃丈夫的肩膀:“天呐、天呐!Misty她怎么做到的?”

    天性包容的kyrie完全不反感Misty,不过她确实被吓了一跳。但要哥哥这样性格越来越古板的人开窍,那真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某种意义上,Misty的特立独行可以吸引他。

    嗯…

    好像确实只有像Misty这样的小姑娘能完成这项“壮举”。

    女眷们很快陷入热烈的讨论,Credo的父亲用半是安慰半是哄的态度开始找Misty的父亲喝酒。

    Credo还处于震惊中,眼珠子瞪得像要掉出来。

    反倒是全程一言不发的Nero突然拍桌而起,11岁的声音意外充满气势。

    “我不同意!”

    *

    **

    Zoewood,晚。

    从洒满月光的湖面吹来一阵风,打着芦苇荡,吹着疯长的灌木丛,有时扬起尖锐的悲呜。

    Misty盘腿坐在长满野草的堤岸,身边有一堆鸡骨头,最后一根卤鸡爪还在嘴里嘎吱嘎吱作响。

    “差不多就是这几天了…”她吐出一节骨头,回味地咂吧嘴唇。

    她指的是和Patricia初次相遇的那天,决定她往后是否能拥有继承人身份的关键时刻。

    “最好能提前觉醒能力,收拾Agnus那个苍蝇男也多一张底牌。”

    站起来,把最后一根甩开,她用手背擦嘴,又因为想起不好的往事愤恨地把地上的鸡骨头全部踢飞。

    想象自己踹的是Agnus的脸。

    那时她已经想好一把推开Nero跳崖寻死。教团还指望Nero继续做“肮脏的工作”,不会太过刁难他的倒戈。

    然而Agnus阴悄悄出现,使唤Gladius突袭Nero,从后方把他胸口捅出个血窟窿。

    Agnus一边鼓掌,一边自树林的阴影里现身:“它已经有自动追踪的本事了,感谢你的大力支持。”

    Misty只是冷笑。确实是她提供了资料,让他完成了最后的融合实验。Gladius成了像鸟一样灵活的大剑。

    然而Nero继承Sparda的血脉,不会轻易死掉。还没有察觉这一点的Agnus,没有如期在Misty脸上找到丝毫慌张的痕迹。

    面对步步紧逼的Misty,Agnus不自觉心虚。“他他、他血流不止,你不管?”指着倒地不起的Nero,狡猾的Agnus暗中给Gladius下命令。

    “Agnus,我发誓你绝对会死在我上,不止一次,并且最后一次也属于我。”

    “然而你没有机会,绝对没有。”

    Agnus狞笑着,五官在走位。

    Misty回以一个端正得多的嘲笑。她听得到逼近的破空声。变形成剑的Gladius从身后斜刺而来,将为这段总算坦诚相待的短暂过去画上休止符。

    她把眼睛闭上,却听到砰一声巨响。但其实是两声,只是因为bluerose的独特设计让两发子弹间的时间延迟缩得极小。

    Misty愕然回看到被击飞的Gladius,而浑身是血的Nero摇晃着站起来,靛蓝的荧光在周围闪烁。

    不对,他的觉醒在和阎魔刀的共鸣下才发生的!Misty有一瞬失神。

    出乎意料的变故也让Agnus瞠目结舌。他心情激动,两眼放光地迈出一步。

    Misty听到这声动静,条件反射闪到Nero身前。他的身体还不适应突然的魔化,之后势必会昏迷好一阵,这会便宜Agnus那个疯狂研究者。

    “Nero,等会我要把你推下断崖。你正在魔化的身体会本能回避致命的撞击,你一定不能在完全恢复前被Agnus找到。”

    她在他耳边低语后,一把夺走bluerose再用力推开他。

    正准备冲上前和Agnus对峙到底时,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用力一把圈住她。

    重心后仰,Misty愕然瞪眼,大脑一片空白。

    “Ne…!”

    她喉咙刚发出一个急促的单音,呼啸的风把视线也骤然撕裂。流星般急速陨落中,Nero把臂膀收得更紧。

    一片湛蓝于断崖下绽放。

    她再一次回到永恒的记忆花园,但发誓要做最冷酷无情的园丁,立即把所有含苞的蓝玫瑰都连根拔起。

    远远望见见Credo率小队已经灭杀深潭的蛇形恶魔,Misty从树上返回地面。

    Patricia已经如约而至,依旧身着宫廷式酒红色礼服,点缀其中的名贵宝石在闪烁发亮。

    Misty露出一个笑容,在Patricia微微惊讶的注视下,向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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