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倦鸟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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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沉,一扫昨日风和日丽,只能看到漫天乌云压在遥远天边,只待时机,便落下一场雨。
一步,两步,三步……
山道上,洛忆阑沉默前行,萧青岚则跟在她身后亦步亦随。在她们前面,是萧影山庄一众人,后面则是其他江湖门派中人。
此时,他们都只有一个目的,赴会。
赴洛幽依邀约的盛会。
当终于登上白云山玉皇顶时,映入她们眼帘的是近百江湖人,分散站在山顶两旁,交头接耳者有之,沉默不语的人也有,却唯独没有看到那个人。
洛忆阑微微咬唇,还没有来么……
萧青岚和洛忆阑的到来引起一阵骚动,却又很快平静下来,只是目光却都放在了她们身上。
望着那些人,萧青岚紧攥洛忆阑的手,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打量人群,这时她看到有两个昔日熟人正看着她们,目光交接,只见她们微微点头。
“璃儿,你看。”
洛忆阑回眸,只见萧青岚示意,看向人群中两名年轻女子,凝神看去,不由微抿唇角,煜雅,云千玦,也来了么……
“我们过去。”萧青岚拉着洛忆阑,对萧展翔打了个招呼,便领着她走了过去。
彼此见面,萧青岚先开口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煜雅难得的没有向往日那样轻笑打招呼,而是微微点头,“看来你的记忆完全恢复了。”
“是啊。”萧青岚也没有笑,此时此景,换任何人也无法笑得出来,静默片刻,她问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煜雅却没有回答,片刻,云千玦开口,“我们必须来,至于原因,日后再说。”
“我明白了。”萧青岚抿唇,看向洛忆阑,只见她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她沉默,向山道方向看去。
洛幽依,你真的会彻底放下么……
时间一点点前行,不知等了多久,当人群再次出现骚动时,萧青岚和洛忆阑顺着动静一起看去。
那一刻,她们看到山道上,一名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紫衣女子正缓缓走来。
三千青丝用紫色丝带束住,轻风忽起,发梢便扬了起来,衣袂衫角也随着纷飞。
步步前行,又带着隐隐傲气,仿佛,世界已不在她眼中……
望着久别不见的人,洛忆阑百感交集,却见洛幽依的目光忽然向她看来。
准确又无误,仿佛知道她就在这里。
下意识咬唇,便见洛幽依的唇角缓缓轻挑起来,凤眸隐有流光,她抬手,摘下面具,却没有睬洛忆阑,而是向前走去。
望着那步步前行的背影,洛忆阑怔然,下意识握紧了萧青岚的手。
手心传来微凉的感觉,萧青岚抿唇,默默回握,安抚着身边人的不安。
洛幽依走过去的时候,柳如冰和纪无心也相继出现,还有幽冥教其他人,他们却没有过去,而是站在入口处,遥遥望着已经站定的教主。
洛幽依缓缓扫视众人,威势隐现,静默片刻,冷静开口,“今日请各位来此,无非就是宣布一件事。幽冥教从今往后,便归了朝廷管辖,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事,而我教中之人,也将受朝廷庇护,若是动之,便是与其为敌。”
此语一出,虽然众人都已经知道此事,却仍是难免又是一阵骚动。每个人的目光都看向洛忆阑,人人都知道,幽冥教一归朝廷,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幽冥圣使洛忆阑。
往日血债,都要被迫一笔勾销,不得再究。
洛忆阑咬唇,洛幽依的用心,她怎么能不知。只是,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洛幽依选择了这条路。
璃儿……
望着远处的洛幽依,萧青岚紧紧抿唇,她不相信,这个人叫她们来此,就是为了这么一句话。
一定还有其他事情。
果然,只见洛幽依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自己,唇角噙笑,“萧青岚,久仰萧影山庄的流云七剑,今日有缘再次相遇,不知可否与本座一较高下?”
来了……果然……
萧青岚在意料之中,倒是洛忆阑,反而愣了神。
她微松唇瓣,松开了洛忆阑的手,前面人群也自动分开,为她让路。
“青岚……”洛忆阑犹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然后紧握腰间流光剑,向前走去。
这次,我便和你做一个了结……
来到洛幽依面前,彼此面对,却谁也没有开口。
场中众人静静注视着这一场面,各自怀着不同心思。
洛忆阑也已站在人群最前面,手无意识紧攥成拳,望着这两个人。
阴沉的天气,有如她的心情,压抑而又难以诉说。
远处的柳如冰双手抱臂,静静望着洛幽依,眸子淡然而沉静。纪无心悄悄看了她一眼,却猜不透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来此之前的对话浮了上来,“这次事情后,你便彻底自由了,从此天涯海角,不会再有人追你。”
她想了很久,却仍不明白,自己背负着那么多秘密,洛幽依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山风忽起,带着湿润水汽。
风吹起三千青丝,发梢随风摆动,洛幽依凝视萧青岚,只见她右手握着流光剑,却是没有出鞘。
微微抿唇,神情倔强,竟是隐约有些洛忆阑的影子。
在一起久了,便会渐渐相像吗……
凤眸闪过凛意,反手抽出青锋剑,蓦然厉喝,“拔出你的剑!”
“好!”流光剑出鞘,便对上已刺来的三尺剑。
一紫一蓝两个身影,隐没在层层剑光里。
一剑起,杀机现。
一剑落,消无形。
青锋流光,各为其主,心思在这交锋中,也辗转百折。
面对近在咫尺的往日情敌,洛幽依看了远处的洛忆阑一眼,唇角噙笑,字字却是冷意,“萧青岚,你只不过比我先一步遇到她,若是没有你,她便是我的。”
剑锋相交,八分内力拼在剑尖,流光被青锋逼得只能守不能攻,萧青岚咬牙,硬生生用内力扛住洛幽依的迫势。
这一战,只怕要落于洛幽依的下风,武功修为上,她终究差洛幽依太多,却不甘示弱,“现在璃儿喜欢的只有我。”
“呵,这么自信么?”手腕蓦然反转,内力一放一收,再次迫得萧青岚连连后退几步。
“今日后,可就不一定了。”
内力传音入耳,萧青岚微愣,却见洛幽依唇角轻挑,右手青锋垂下,扬手,三尺剑便坠入身后的万丈悬崖。
她愕然,只见洛幽依笑,“本座已没有兴趣与你再战,萧影山庄的流云七剑,不过如此。”
“你……”萧青岚尚未想出反驳话语,却见洛幽依一阵咳嗽,而后掩唇。
乌云压境,山雨欲来风满楼。
愣愣看着站在面前的洛幽依,只见她的凤眸虽然有笑意,指缝却渐渐渗出鲜红的血,染红了颀长纤指。
场中众人哗然,洛忆阑的脸色更是大变。
远处的柳如冰望着眼前这一幕,却是神情淡然,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右使……”这时候,纪无心终于明白柳如冰的话究竟是何意,然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萧青岚终于回神,“你……”
心口一阵闷痛,洛幽依拭去唇角的血,看向人群,凤眸却没有焦距,只是笑着开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云千玦和煜雅俱是神情复杂,洛幽依这一番话,是说给她们听的。
如此高傲而张扬的人,怎么可能屈居于他人之下。
只是,这句话,只怕也是一语双关。
无论是事,还是对人……
望着远处脸色惨白的洛忆阑,洛幽依唇角淡笑,缓缓软下了身,“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再没有洛幽依……”
洛忆阑的脸色蓦然苍白,她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惶然,急步冲了过去,扶住洛幽依的肩膀,抱着她坐在地上,声有颤意,“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腥甜的血从喉间涌出,顺着唇角溢了出来,洛幽依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定定凝视着洛忆阑,凤眸也隐有光亮,“你担心我,是不是?”
洛忆阑慌乱地去拭那鲜红的血,却是越拭越多,终于让她哽了声,“有没有解药,给我好不好?”
望着眼前这一幕,萧青岚紧紧咬唇,她想说些什么,却终是噤了声,默默退到一旁。
“咳。”眼前有些黑,身体也渐渐无力,洛幽依却依旧在笑,只是摇了摇头。
心如坠入万丈深渊,洛忆阑的唇颤抖起来,“不,我不信!”
洛幽依却笑着,看了站在远处发怔的萧青岚一眼,对洛忆阑道:“璃儿。”
“嗯,我在。”洛忆阑哽声点头,紧紧抱着洛幽依,只怕下一刻,这个人就再也不见……
望着近在咫尺的爱人,洛幽依凤眸含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最靠近,也才能知道她究竟有多在意自己。
只可惜,她没有多久时间了……
她轻叹口气,柔声问道:“如果,萧青岚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会不会爱上我?”
哽咽声音梗在喉间,洛忆阑怔怔地看着洛幽依,只见她的脸色已渐渐苍白,疲倦得仿佛下一刻,就会闭上眼。
眼眶酸热了起来,看了远处的萧青岚一眼,只见她正紧紧抿唇,神情复杂难言。
场中所有看着这一幕,知道这三个人情感纠葛的人,都沉默了……
洛忆阑死死咬唇,这个问题,萧青岚也曾经问过她。
那时,她犹豫片刻,然后说不会,如今,洛幽依再问她,她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答爱,便伤了萧青岚。不爱,便伤了怀里这个将死之人。
这一刻,萧青岚终于明白洛幽依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却说不出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办法去责怪。紧紧握着流光剑,沉默片刻,她转身,向人群里走去。
璃儿,若是你看不到我,也就不会为难了……
又是一阵咳嗽,血再次用喉间溢出,洛幽依却依旧唇角轻弯,没有半分弧度的改变。
她在等,等洛忆阑的答案。
洛忆阑回神,慌忙再次去拭洛幽依唇角的血,却见她虚弱摇头。
眼前模糊起来,洛忆阑哽声,将洛幽依紧紧搂在怀里,轻轻点头,“……爱。”
“呵。”洛幽依慢慢闭上了眼,若不是自己将死,洛忆阑又怎么可能回答。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终于用死,在洛忆阑的内心深处,挤出了一个位置。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了……
不能白发苍苍,便在绚烂年华死去,这样,你记住的也是最美的我。
萧青岚,我终于赢了你一次……
“你别睡,求求你。”
耳边传来慌乱的声音,洛幽依疲惫地睁开了眼,凝视洛忆阑的脸,仿佛要将她刻入自己的心里。
泪痕花了苍白的脸,伤痕从眼角向下延伸,想伸手触摸,想告诉她不要哭,却抬不起手,只得放弃这个念头,“不要哭。”话微顿,又轻挑唇角,“我不是因为你的脸,才喜欢你……”
“我知道……”泪水无声落下,洛忆阑知时间已不多,只能紧紧抱着眼前这个人,“教主……”
“不要叫我教主,我想听你叫一次我的名字……”
“好……”泪水再次涌了出来,洛忆阑哽着声点头,“幽依……”
洛幽依的凤眸终于红了起来,却是在笑着,“你过来。”
“好。”洛忆阑俯身,片刻,耳边传来虚弱声音。
“我死后,就把我葬在这玉皇顶上吧。既然生不逢时,在这里朝夕俯瞰江山,也算是圆了我的遗憾。”
“好……”洛忆阑死死咬唇,几欲出血。
意识渐渐消失,洛幽依再也撑不住了,缓缓闭上了眼,“璃儿,最后的请求……能不能吻我……”
心中即使有无限眷恋,也终是只能化为这一句。
“好……”
哽咽声音响起,温热呼吸萦绕唇边,片刻,唇上传来温软触感……
一念生,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
雨终于淅淅沥沥落下,绵延成线。
紧紧抱着已经失去呼吸的洛幽依,洛忆阑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雨水,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消失了……
场中众人都沉默了,片刻,与此事无关的人,开始陆续散去。偌大的山顶,便只剩下萧影山庄和幽冥教的人。
“璃儿……”
洛忆阑抬头,只见萧青岚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边,泪水再次涌出,“青岚……”
“我知道。”眸子红了起来,萧青岚蹲了下来,搂住洛忆阑的肩膀,“我都知道。”
不是不知道,璃儿对洛幽依,也许有喜欢,更多的却是愧疚,所以才会予与予求。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恨不得,又恼不得。
无力靠着萧青岚的肩膀,洛忆阑死死咬唇,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把她交给我吧。”
平静而又波澜不惊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她们一起抬头,只见柳如冰已来到面前,正静静看着她们。
紧紧抱着洛幽依,洛忆阑摇头,哽声道:“不,她有交待,要……”
“我知道。”柳如冰蹲了下来,从洛忆阑手中抱过洛幽依,轻弯唇角,“不需要了,把她交给我就好。”
愣愣看着柳如冰抱着洛幽依站了起来,洛忆阑咬唇,抹去眼里的泪,“你……”
柳如冰低头,轻轻在洛幽依的唇角烙下一个轻吻,“我对她说过,我会一直在这里,所以,她不会是一个人。”言罢,她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萧青岚扶着洛忆阑站了起来,望着那远去的柔弱背影,微微抿唇。
为什么,你不会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教主本可以通过权势来强迫得到洛忆阑,但女子之间的爱情,彼此相爱,更多的是精神,如果无所依恋,即使得到*,也只是空虚的爱,这一点她非常清楚,所以在大婚在即时,她终于还是选择了放手。
只是教主终究还是教主,她不服输的性子让她到最后的时候,还是给萧青岚和洛忆阑之间设下了最大一道障碍,用自己的死在洛忆阑心里打下了最深的烙印。
所以,萧青岚这一辈子,对教主是恨不得,又恼不得。不能恨,因为在最后时刻,她放开了洛忆阑,将她还给了自己。不能恼,因为已死之人,又谈何恼。
萧青岚和洛幽依之争,至此,落下帷幕。
紫衣纷飞,风华流砂,教主的结局,就是这样了,也是给她的最好诠释。
至于柳如冰的结局,沧海变幻,明月犹在,看得仔细的人,又了解她的话,也许会从其中窥探到什么,不能再说了,笑。
天气阴沉,一扫昨日风和日丽,只能看到漫天乌云压在遥远天边,只待时机,便落下一场雨。
一步,两步,三步……
山道上,洛忆阑沉默前行,萧青岚则跟在她身后亦步亦随。在她们前面,是萧影山庄一众人,后面则是其他江湖门派中人。
此时,他们都只有一个目的,赴会。
赴洛幽依邀约的盛会。
当终于登上白云山玉皇顶时,映入她们眼帘的是近百江湖人,分散站在山顶两旁,交头接耳者有之,沉默不语的人也有,却唯独没有看到那个人。
洛忆阑微微咬唇,还没有来么……
萧青岚和洛忆阑的到来引起一阵骚动,却又很快平静下来,只是目光却都放在了她们身上。
望着那些人,萧青岚紧攥洛忆阑的手,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打量人群,这时她看到有两个昔日熟人正看着她们,目光交接,只见她们微微点头。
“璃儿,你看。”
洛忆阑回眸,只见萧青岚示意,看向人群中两名年轻女子,凝神看去,不由微抿唇角,煜雅,云千玦,也来了么……
“我们过去。”萧青岚拉着洛忆阑,对萧展翔打了个招呼,便领着她走了过去。
彼此见面,萧青岚先开口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煜雅难得的没有向往日那样轻笑打招呼,而是微微点头,“看来你的记忆完全恢复了。”
“是啊。”萧青岚也没有笑,此时此景,换任何人也无法笑得出来,静默片刻,她问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煜雅却没有回答,片刻,云千玦开口,“我们必须来,至于原因,日后再说。”
“我明白了。”萧青岚抿唇,看向洛忆阑,只见她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她沉默,向山道方向看去。
洛幽依,你真的会彻底放下么……
时间一点点前行,不知等了多久,当人群再次出现骚动时,萧青岚和洛忆阑顺着动静一起看去。
那一刻,她们看到山道上,一名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紫衣女子正缓缓走来。
三千青丝用紫色丝带束住,轻风忽起,发梢便扬了起来,衣袂衫角也随着纷飞。
步步前行,又带着隐隐傲气,仿佛,世界已不在她眼中……
望着久别不见的人,洛忆阑百感交集,却见洛幽依的目光忽然向她看来。
准确又无误,仿佛知道她就在这里。
下意识咬唇,便见洛幽依的唇角缓缓轻挑起来,凤眸隐有流光,她抬手,摘下面具,却没有睬洛忆阑,而是向前走去。
望着那步步前行的背影,洛忆阑怔然,下意识握紧了萧青岚的手。
手心传来微凉的感觉,萧青岚抿唇,默默回握,安抚着身边人的不安。
洛幽依走过去的时候,柳如冰和纪无心也相继出现,还有幽冥教其他人,他们却没有过去,而是站在入口处,遥遥望着已经站定的教主。
洛幽依缓缓扫视众人,威势隐现,静默片刻,冷静开口,“今日请各位来此,无非就是宣布一件事。幽冥教从今往后,便归了朝廷管辖,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事,而我教中之人,也将受朝廷庇护,若是动之,便是与其为敌。”
此语一出,虽然众人都已经知道此事,却仍是难免又是一阵骚动。每个人的目光都看向洛忆阑,人人都知道,幽冥教一归朝廷,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幽冥圣使洛忆阑。
往日血债,都要被迫一笔勾销,不得再究。
洛忆阑咬唇,洛幽依的用心,她怎么能不知。只是,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洛幽依选择了这条路。
璃儿……
望着远处的洛幽依,萧青岚紧紧抿唇,她不相信,这个人叫她们来此,就是为了这么一句话。
一定还有其他事情。
果然,只见洛幽依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自己,唇角噙笑,“萧青岚,久仰萧影山庄的流云七剑,今日有缘再次相遇,不知可否与本座一较高下?”
来了……果然……
萧青岚在意料之中,倒是洛忆阑,反而愣了神。
她微松唇瓣,松开了洛忆阑的手,前面人群也自动分开,为她让路。
“青岚……”洛忆阑犹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然后紧握腰间流光剑,向前走去。
这次,我便和你做一个了结……
来到洛幽依面前,彼此面对,却谁也没有开口。
场中众人静静注视着这一场面,各自怀着不同心思。
洛忆阑也已站在人群最前面,手无意识紧攥成拳,望着这两个人。
阴沉的天气,有如她的心情,压抑而又难以诉说。
远处的柳如冰双手抱臂,静静望着洛幽依,眸子淡然而沉静。纪无心悄悄看了她一眼,却猜不透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来此之前的对话浮了上来,“这次事情后,你便彻底自由了,从此天涯海角,不会再有人追你。”
她想了很久,却仍不明白,自己背负着那么多秘密,洛幽依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山风忽起,带着湿润水汽。
风吹起三千青丝,发梢随风摆动,洛幽依凝视萧青岚,只见她右手握着流光剑,却是没有出鞘。
微微抿唇,神情倔强,竟是隐约有些洛忆阑的影子。
在一起久了,便会渐渐相像吗……
凤眸闪过凛意,反手抽出青锋剑,蓦然厉喝,“拔出你的剑!”
“好!”流光剑出鞘,便对上已刺来的三尺剑。
一紫一蓝两个身影,隐没在层层剑光里。
一剑起,杀机现。
一剑落,消无形。
青锋流光,各为其主,心思在这交锋中,也辗转百折。
面对近在咫尺的往日情敌,洛幽依看了远处的洛忆阑一眼,唇角噙笑,字字却是冷意,“萧青岚,你只不过比我先一步遇到她,若是没有你,她便是我的。”
剑锋相交,八分内力拼在剑尖,流光被青锋逼得只能守不能攻,萧青岚咬牙,硬生生用内力扛住洛幽依的迫势。
这一战,只怕要落于洛幽依的下风,武功修为上,她终究差洛幽依太多,却不甘示弱,“现在璃儿喜欢的只有我。”
“呵,这么自信么?”手腕蓦然反转,内力一放一收,再次迫得萧青岚连连后退几步。
“今日后,可就不一定了。”
内力传音入耳,萧青岚微愣,却见洛幽依唇角轻挑,右手青锋垂下,扬手,三尺剑便坠入身后的万丈悬崖。
她愕然,只见洛幽依笑,“本座已没有兴趣与你再战,萧影山庄的流云七剑,不过如此。”
“你……”萧青岚尚未想出反驳话语,却见洛幽依一阵咳嗽,而后掩唇。
乌云压境,山雨欲来风满楼。
愣愣看着站在面前的洛幽依,只见她的凤眸虽然有笑意,指缝却渐渐渗出鲜红的血,染红了颀长纤指。
场中众人哗然,洛忆阑的脸色更是大变。
远处的柳如冰望着眼前这一幕,却是神情淡然,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右使……”这时候,纪无心终于明白柳如冰的话究竟是何意,然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萧青岚终于回神,“你……”
心口一阵闷痛,洛幽依拭去唇角的血,看向人群,凤眸却没有焦距,只是笑着开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云千玦和煜雅俱是神情复杂,洛幽依这一番话,是说给她们听的。
如此高傲而张扬的人,怎么可能屈居于他人之下。
只是,这句话,只怕也是一语双关。
无论是事,还是对人……
望着远处脸色惨白的洛忆阑,洛幽依唇角淡笑,缓缓软下了身,“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再没有洛幽依……”
洛忆阑的脸色蓦然苍白,她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惶然,急步冲了过去,扶住洛幽依的肩膀,抱着她坐在地上,声有颤意,“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腥甜的血从喉间涌出,顺着唇角溢了出来,洛幽依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定定凝视着洛忆阑,凤眸也隐有光亮,“你担心我,是不是?”
洛忆阑慌乱地去拭那鲜红的血,却是越拭越多,终于让她哽了声,“有没有解药,给我好不好?”
望着眼前这一幕,萧青岚紧紧咬唇,她想说些什么,却终是噤了声,默默退到一旁。
“咳。”眼前有些黑,身体也渐渐无力,洛幽依却依旧在笑,只是摇了摇头。
心如坠入万丈深渊,洛忆阑的唇颤抖起来,“不,我不信!”
洛幽依却笑着,看了站在远处发怔的萧青岚一眼,对洛忆阑道:“璃儿。”
“嗯,我在。”洛忆阑哽声点头,紧紧抱着洛幽依,只怕下一刻,这个人就再也不见……
望着近在咫尺的爱人,洛幽依凤眸含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最靠近,也才能知道她究竟有多在意自己。
只可惜,她没有多久时间了……
她轻叹口气,柔声问道:“如果,萧青岚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会不会爱上我?”
哽咽声音梗在喉间,洛忆阑怔怔地看着洛幽依,只见她的脸色已渐渐苍白,疲倦得仿佛下一刻,就会闭上眼。
眼眶酸热了起来,看了远处的萧青岚一眼,只见她正紧紧抿唇,神情复杂难言。
场中所有看着这一幕,知道这三个人情感纠葛的人,都沉默了……
洛忆阑死死咬唇,这个问题,萧青岚也曾经问过她。
那时,她犹豫片刻,然后说不会,如今,洛幽依再问她,她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答爱,便伤了萧青岚。不爱,便伤了怀里这个将死之人。
这一刻,萧青岚终于明白洛幽依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却说不出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办法去责怪。紧紧握着流光剑,沉默片刻,她转身,向人群里走去。
璃儿,若是你看不到我,也就不会为难了……
又是一阵咳嗽,血再次用喉间溢出,洛幽依却依旧唇角轻弯,没有半分弧度的改变。
她在等,等洛忆阑的答案。
洛忆阑回神,慌忙再次去拭洛幽依唇角的血,却见她虚弱摇头。
眼前模糊起来,洛忆阑哽声,将洛幽依紧紧搂在怀里,轻轻点头,“……爱。”
“呵。”洛幽依慢慢闭上了眼,若不是自己将死,洛忆阑又怎么可能回答。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终于用死,在洛忆阑的内心深处,挤出了一个位置。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了……
不能白发苍苍,便在绚烂年华死去,这样,你记住的也是最美的我。
萧青岚,我终于赢了你一次……
“你别睡,求求你。”
耳边传来慌乱的声音,洛幽依疲惫地睁开了眼,凝视洛忆阑的脸,仿佛要将她刻入自己的心里。
泪痕花了苍白的脸,伤痕从眼角向下延伸,想伸手触摸,想告诉她不要哭,却抬不起手,只得放弃这个念头,“不要哭。”话微顿,又轻挑唇角,“我不是因为你的脸,才喜欢你……”
“我知道……”泪水无声落下,洛忆阑知时间已不多,只能紧紧抱着眼前这个人,“教主……”
“不要叫我教主,我想听你叫一次我的名字……”
“好……”泪水再次涌了出来,洛忆阑哽着声点头,“幽依……”
洛幽依的凤眸终于红了起来,却是在笑着,“你过来。”
“好。”洛忆阑俯身,片刻,耳边传来虚弱声音。
“我死后,就把我葬在这玉皇顶上吧。既然生不逢时,在这里朝夕俯瞰江山,也算是圆了我的遗憾。”
“好……”洛忆阑死死咬唇,几欲出血。
意识渐渐消失,洛幽依再也撑不住了,缓缓闭上了眼,“璃儿,最后的请求……能不能吻我……”
心中即使有无限眷恋,也终是只能化为这一句。
“好……”
哽咽声音响起,温热呼吸萦绕唇边,片刻,唇上传来温软触感……
一念生,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
雨终于淅淅沥沥落下,绵延成线。
紧紧抱着已经失去呼吸的洛幽依,洛忆阑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雨水,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消失了……
场中众人都沉默了,片刻,与此事无关的人,开始陆续散去。偌大的山顶,便只剩下萧影山庄和幽冥教的人。
“璃儿……”
洛忆阑抬头,只见萧青岚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边,泪水再次涌出,“青岚……”
“我知道。”眸子红了起来,萧青岚蹲了下来,搂住洛忆阑的肩膀,“我都知道。”
不是不知道,璃儿对洛幽依,也许有喜欢,更多的却是愧疚,所以才会予与予求。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恨不得,又恼不得。
无力靠着萧青岚的肩膀,洛忆阑死死咬唇,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把她交给我吧。”
平静而又波澜不惊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她们一起抬头,只见柳如冰已来到面前,正静静看着她们。
紧紧抱着洛幽依,洛忆阑摇头,哽声道:“不,她有交待,要……”
“我知道。”柳如冰蹲了下来,从洛忆阑手中抱过洛幽依,轻弯唇角,“不需要了,把她交给我就好。”
愣愣看着柳如冰抱着洛幽依站了起来,洛忆阑咬唇,抹去眼里的泪,“你……”
柳如冰低头,轻轻在洛幽依的唇角烙下一个轻吻,“我对她说过,我会一直在这里,所以,她不会是一个人。”言罢,她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萧青岚扶着洛忆阑站了起来,望着那远去的柔弱背影,微微抿唇。
为什么,你不会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教主本可以通过权势来强迫得到洛忆阑,但女子之间的爱情,彼此相爱,更多的是精神,如果无所依恋,即使得到*,也只是空虚的爱,这一点她非常清楚,所以在大婚在即时,她终于还是选择了放手。
只是教主终究还是教主,她不服输的性子让她到最后的时候,还是给萧青岚和洛忆阑之间设下了最大一道障碍,用自己的死在洛忆阑心里打下了最深的烙印。
所以,萧青岚这一辈子,对教主是恨不得,又恼不得。不能恨,因为在最后时刻,她放开了洛忆阑,将她还给了自己。不能恼,因为已死之人,又谈何恼。
萧青岚和洛幽依之争,至此,落下帷幕。
紫衣纷飞,风华流砂,教主的结局,就是这样了,也是给她的最好诠释。
至于柳如冰的结局,沧海变幻,明月犹在,看得仔细的人,又了解她的话,也许会从其中窥探到什么,不能再说了,笑。